我是刘萍,我们家是灾荒年从外地逃荒来和平公社的。
来了和平公社不久,我父母就相继因病去世,我是在大队里吃百家饭长大的,整个大队每一家每一户我都熟。
会喜欢上裴青山,大概是因为他父母是对我释放善意最多的人,经常喊我去他们家吃饭。
我也会力所能及的帮那些人家一些小忙,有时捡些柴,有时采蘑菇挖野菜,总之我父母教过我,别人帮助了我,我一定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
去裴青山家里去的多了,我跟他成了很好的朋友,他跟我说他以后是要去当兵的。
我那时候不知道当兵是干什么,就问他为什么去当兵,是不是他去当兵之后就见不到他了
那时小小年纪的裴青山说：当了兵部队管饭,还有工资拿,还可以出去抓坏人！
当兵真的这么好吗吃饭管饱吗我当时就对去部队充满了向往,拉着裴青山不停的问部队的信息。
他有时候会耐心的回答我,有时候被我问的不耐烦了,会更耐心的跟我说,他好像从小就不知道该怎么去发脾气拒绝。
情绪真的是太稳定了,我吃过百家饭,见过争吵的夫妻摔碗摔盆,很多时候都想着,如果以后有谁嫁给裴青山,肯定不会经历这样的争吵吧
后来我渐渐长大,裴青山真的要入伍了,我每天在村支书家里头晃悠,话里话外就是说我想去当兵。
他问我一个女孩子干啥要去当兵,当兵都是男娃子去的,女娃子当兵太辛苦,太累了。
我不管这些,我非要去。
我跟村支书说：爷,你让我去吧,裴青山以前跟我说过的,部队里管饭,还发衣服,发钱,各种票都有,等我以后当几年兵我就回来孝顺你。
村支书看了我许久,盯的我都很不自在了。
他悠悠的叹了口气,是我没有考虑到那么多了,你从小就是个要强的孩子,你爹娘走了之后,你在各家吃饭从来都不吃白食,村里分给你的房子,只要我还是村支书一天,那个房子就谁也动不了你的,我会帮你弄到服兵役的名额,但是如果体检通不过,就不许再提了。
我开心坏了,收到去体检通知的那一天,我把这些年攒的所有钱都拿出来买了很多东西,去给我吃过饭的那些人家一家一家的送。
给的最多的肯定是村支书家和裴青山家。
裴青山他娘很是心疼我,说我去当个什么兵,我这么能干,不管哪个男人娶了我都会疼我的。
我心念一动,跟她开了个玩笑：姆姆,那我嫁给青山吧,你让他多疼疼我,你也多疼疼我。
好好好,你嫁给他,刚好我们家对你也是知根知底的,那可真是好的不得了,可惜你现在要去当兵了,你俩要是分在了一起,可得多互相帮助,说不定还真能结婚嘞。
她似乎没当一回事,但是很真诚的回应了我,给裴青山准备衣服和路上的吃食的时候,也给我准备了一份。
你个傻姑娘,钱都花没了吧好不容易攒了那么些,不知道留着点,去吧,你俩路上多照应着,有空就给家里写信。
我心里甜滋滋的。
虽然我吃百家饭长大,但是真正关心我的,不计回报的,把我当女儿心疼的一只手能数的过来。
他们都是真正的好心肠的人家。
从那天开始,我就坚定了一个目标——我要嫁给裴青山,我要给他当媳妇儿,我要正式成为他家里的一员！
在去的路上,我的话比平时更密了一些,以后也不知道能不能分在一个部队,能不能经常相见,也许很长时间都不能看到他虽然有些不耐烦,却一直隐忍着我的脸了。
等我叽叽喳喳了半天之后,裴青山突然很认真的问我,刘萍,你是不是有些害怕
啊怕什么我没有害怕呀。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确实没有害怕,能跟他去同一个地方,近水楼台先得月,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哪知他突然抱了我一下,别怕,咱俩一定会离得很近的,有什么事你随时可以过来找我,我会照顾你的。
我突然就安静了下来,没有再找着借口跟他说话。
我想,来日方长,我们又不是只当一天兵,在那里一个熟人都没有,他只有我,我也只有他,我们注定是要走到一起的。
进入部队之后,女兵跟男兵当然不是在一起的,但是我们营地跟他们营地离得很近,而且经常会有拉练。
也就是说,等过了这段时间的新兵期,我可能经常会看到他。
一个班的姐姐们人都很好,因为我是班里最小的,她们都很照顾我,只除了在训练上。
她们说,如果训练的时候都对我放松,那我以后出去执行任务的时候,永远都比别人差一些,对我好才会对我更严厉。
我表示理解,刚进军营的那段时间,每天晚上腰酸背痛,睡不着觉,第二天起来,又得强忍着酸痛努力训练。
也不知道盼了多久,终于盼到了出去拉练的日子,而且我们第一次拉练的对象,恰好就是裴青山他们那边。
我想着,就算匹配到的不是他那个连队,我这次也该能看到他的吧能跟他多说几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
拉练的时候,我们两个连队离得很近。
班里的姐姐们看我一直往他那边看,就都在打趣我,问我在看哪一个。
我指着裴青山跟她们说：他跟我是一个村出来的,我想嫁给他,他娘也说想让我做他家媳妇儿来着。
她们一阵起哄,我赶紧又说：别太夸张了,姐姐们,他还不知道我喜欢他,想嫁给他呢,我想慢慢来,你们可得给我保守秘密。
就这样我开始了细水长流的追夫之路,写信,约他出去买东西,逛供销社,还一起去看过电影。
他从来不拒绝我,刚开始偶尔我对他做一些亲密的动作,他还会刻意躲开,我也只能解释说平时跟班上的姐姐们亲密惯了,一时间忘记了。
听了我的解释之后,他也没当一回事,只是后来他越来越习惯我亲密的动作,也习惯了跟我一起出去看电影,逛供销社。
甚至有时候我不舒服的时候,班上的姐姐们还会刻意去通知一下他。
刚开始他有些蒙圈,问她们通知他干嘛
姐姐们很凶,直接就跟他说,我俩是一个地方来的,如果他一点都不关心我,那也未免太没有人情味儿了。
他应该也觉得是这个道理。
后来不用姐姐们再说,她都会对我嘘寒问暖,我的追求大有成效。
我心想,只要他慢慢习惯了我,就会上瘾,再也戒不掉了吧
抱着这个念头,有一次去看电影之后,他送我回部队,我提出了跟他交往的请求。
裴青山同志。
怎么了突然这么正式的喊我你平时不这么叫我呀
那是当然,平时为了凸显亲密,我都是喊他青山,偶尔也会喊一句青山哥,现在这么正式,当然跟平时不一样咯。
我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说：裴青山同志,我想跟你打恋爱报告,你愿意跟我处对象吗
我闭着眼等着他的答案,因为我觉得以我们现在的关系,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我能感觉得到他很在乎我了,就算拒绝了我,以后我们也还是朋友的对吧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我也不知道等了多久,突然就被轻轻的抱住了。
我当然是愿意的。裴青山没有拒绝我,他说：其实这种事情,应该由我来提才对,我前两天还跟班上的人商量,怎么跟你说来着,刘萍,你再等两天就好了。
我摇了摇头,我等不及了,就今天吧,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对象了。
好。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我们就这样平平淡淡的交往了起来。
在平淡中偶尔也夹杂着惊喜。
他会去买礼物送给我,我也会参考班上姐姐们的建议,送他一些对象会送的东西。
我们渐渐习惯了彼此的陪伴,只要一有假,立马就是到老地方约着一起出门。
和我想象中的一样,没有争吵,从来没红过脸,见过我们谈恋爱的人都说,我们是真的恩爱,虽然还没结婚,但很多时候都跟夫妻一样了。
每次他们说这些话,我都听的心里甜滋滋的。
我也问过裴青山,什么时候打结婚报告,我想跟他组建一个家庭了。
他说得问过他家里,毕竟结婚这样的大事情,还是要告诉家里一声比较好。
我当时特别牛气的告诉他：你娘说我跟你知根知底,她盼着我做她家的媳妇儿呢。
我之前想过裴青山会对我没有感觉,会拒绝我,会喜欢上别人,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他娘会嫌弃我。
他娘一直知道的啊,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爹娘,她对我也很是疼爱,多次跟我说想要个和我一样的女儿,但是她生裴青山的时候伤了身子,再也不能生小孩儿了,这才把我当女儿来养。
那年我们出去逛街,路上碰到一起不平事件,裴青山见义勇为打了架,却被人告到了部队,记了个处分。
那个时候他已经面临升士官了,因为这个处分所有努力都得作废,他最后还是选择了退伍。
他都退伍了,我怎么可能还留在部队当然是跟着他一起退伍。
回到村里之后,村支书果然还把我原先住的房子给我留着,我想着应该也住不了多久了吧
毕竟我们俩都退伍了,年纪也都不小了,应该尽快结婚才是。
可是我没等到裴青山来跟我说结婚的时间,只等到了他娘上门跪着求我。
小萍,姆姆也是把你当女儿养大的,你就不要害青山了好不好姆姆听说部队里出来的女人都生不了孩子了,姆姆现在身体不好了,只想看到青山的孩子出生,你就成全姆姆吧,跟青山分开,好不好
她说完就膝盖一弯跪了下去,我哪里能让她这样跪我,赶紧把她扶了起来。
你不让姆姆跪,就是答应了,是不是姆姆没几年好活的了,你不能让姆姆死了都闭不上眼睛啊！
我转过身没再去看她,只跟她说：姆姆,我跟青山这么多年的感情了,一路也是你看着走过来的,你如果真的想让我跟他分开,你就让他自己来跟我讲。
我原本以为我跟裴青山到底几年处对象的感情了,他一定不会为了这么一点捕风捉影的说法听他娘的来跟我分手的。
但是我忘了的是,裴青山的脾气好是对所有人都好,他会包容我,也会包容他娘,当面临我跟他娘的冲突的时候,他娘还有一个孝的帽子压在他的头上。
他来找我提分手了,我不敢置信,第一次当着他的面发了火,歇斯底里的质问他。
只是他一言不发的样子,让我心里彻底没了底,他是真的打心底里的要跟我分手。
如果他是为了试探我的态度,我可以哭,可以闹,但他真的一心想跟我分手的时候,我做任何事情都是多余的。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我很平静的接受了他的提议,行,分吧,祝你幸福。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看到了他眼里的挣扎和不忍,可是那跟我又还有什么关系呢
他去相亲的那天,我也去了村支书家,求他给我安排一下相亲。
我这个年纪也老大不小了,在村里不会特别受欢迎,可是我刚退伍,手上有不少津贴,家里也没有人,彩礼这些估计也不怎么会要,还是很好说人家的。
村支书却有些为难,你跟青山的那个事,现在村里都知道了,大家伙都听说你不能生孩子,估计这事儿有点难办。
难办,也得办。
我刘萍在部队这几年,也是学会了硬气的人,我直接告诉村支书,不拘什么人,品行好就行,我可以不要见面礼。
他浑浊的双眼立马亮了起来,给我介绍他族里的一个青年,三十好几了,因为身体的原因一直没娶媳妇,他们一家子都是好讲话的。
那家人啊,我知道,也是善心人,以前也偶尔留我吃饭,但他们家自家都是一团糟,自然就没有很多的精力分给我一个外人了,如果是他们家的话,嫁过去倒也还行。
毕竟爱情跟家庭,我总得留住一样吧。
村支书一提,我立马就答应了。
行,就他吧,爷,你帮我去提一嘴,看看什么时候适合去打结婚证,他身体不好,结婚酒要不就不办了吧只自己家里人一起吃个饭就行。